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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开课改变了什么?

原文:http://content.businessvalue.com.cn/post/30183.html
来源:商业价值;作者:纪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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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华大学副教授肖星就这样站在讲台上睡着了。虽然下面的学生们没有发现,但是她自己意识到这个过程持续了十几秒钟时间。

这都是因为半年前她在网上开设的《财务分析与决策》课程。兴起于美国的MOOCs(Massive open online courses,大规模网上公开课)之风今年吹进了中国,清华大学推出了第一个中文MOOCs平台,肖星的《财务分析与决策》是这个平台上的第一批课程之一。

她从半年前开始投入到这件事中,平均算下来每周要花上两个整天。与此同时,她已经非常繁重的本职工作也不得松懈。作为经济管理学院会计系主任,肖星这学期不仅有4门课程,需要继续自己的研究工作,此外还要负责一些行政事务。于是在长达半年的时间里,她每天早上6点半起床,一直工作到半夜1点,包括周末。

然而至今为止,MOOCs 没有给她带来任何物质回报,也没有影响到学校内部对教师的评价体系。是什么让她愿意在这件事上持续地付出如此多精力和时间?更重要的是,这样做的不止她一个,全世界有上千位老师正投身其中。

 

解放老师

2013年5月底,当所在的经管学院将制作MOOCs的任务分派到肖星头上时,她很抵触。

“首先没有任何经济回报,其次是否会把线下的学生弄没了?”对于后者,肖星说这不仅是她个人的担忧,也是学院的忧虑。经管学院的特殊之处在于,它的很多课程都有很高的商业价值,一旦免费放到互联网上,可能威胁到商业模式之根本。

然而在当年10月份第一堂课上线后,肖星的看法改变了。

她发现网络课程并没有减少线下学生,因为商学院的课程本身就收费比较高,愿意上这些课的人最宝贵的是时间,他们宁愿坐在现场用3天时间把课学完,而不是每周坐在电脑前等着课程更新。反而这门课程无论对肖星个人还是经管学院,甚至清华大学而言都是一个绝佳的广告,最终可能会获得更多收益。

尽管目前对老师个人而言并没有看得见的经济回报,却给了她激情。在开课之前,她以为会来上这些课的是那些“没什么事儿闲着也是闲着”的人,后来发现不是。课程讨论区最活跃的时间是每天晚上8:30到10:30,这些人白天都需要上班,晚上才能抽出时间学习,并且热情很高。肖星发现,很多人在上完课后还会问她在课外应该看哪些书,怎么才能真正掌握学到的知识。

“他们学习的热情真的挺让我感动的”,肖星说完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我知道这话听上去很空,但真的觉得这是对社会的一个贡献。”

基于这种朴素心理,肖星在MOOCs 上极为认真。一般老师在视频中会直接插入PPT,但是肖星为了更好的效果,将PPT 内容合成到黑板上,达到更逼真的课堂效果。同时,她在遇到一些概念时,会通过动画的形式来表现,以求帮助学生更好地理解。为了适应这门课程学生的特点,肖星并没有采用现成习题,而是自己重新编写了一套题。这一切都需要投入比平时上课多好几倍的工作量。计算下来,每周的课程大约需要8〜10个人至少一周的全时投入。

肖星的这种激情持续到12月20日最后一节课上线,她形容这半年的经历“很激动”。现在,她的课正在世界三大MOOCs 平台之一的Edx 上开放注册,瞬间涌入世界各地的几千名学生,可以肯定的是,她在MOOCs 的尝试远未结束。

事实上,很多事情的起点都是激情,并非所有事情一开始都能看到立竿见影的利益回报。并且,往往前者因为有着一个更大的梦想,反而不会因为离钱太近显得急功近利,最后沦为一个虽然挣钱却不让人兴奋的小生意。

而缺乏对教学的激情恰恰是现今高等教育体系的一大痛点。现阶段大学对老师的评价体系较为单一地关注研究而不是教学,尤其对清华这样的研究型大学而言。学校对绝大多数老师的要求都是发表论文,教学对评职称没太大价值,反而要投入很多时间。

这种对老师单一的评价体系,一方面限制了对教学有激情的老师的发展,另一方面也影响到教学质量。

拿商学院来说,中美之间的一大差异在于,美国高校中有很多管理大师,而中国则鲜有这样的人物。管理本身就是与实务联系紧密的一门学科,不一定只有学术的研究才有价值,能够产生广泛影响的商业思想和能够产生大量实际应用的工具、方法同样具有价值。后者则要求老师投入更多精力到教学和与实务的接触中,目前单一的考核体系恰恰限制了这点。

“MOOCs给了老师另一种选择”,身处高校几十年的肖星,认为老师应该有不同的发展渠道,有些老师做研究并非第一擅长,也许他在教学上非常突出,就应该被提供这样的机会。肖星认为,尽管目前这件事还没完全体现出来,但已经有了一定的趋势。

其实这件事的价值早就以其他方式被证明。广义上说,曾风靡一时的央视节目《百家讲坛》也是另一种形式的公开课,还是新东方老师时的罗永浩被放在互联网上的讲课视频也是公开课。只是相对于现在专门针对在线学习特点重新进行课程设计的MOOCs而言,它们更粗糙,也更零散、不成体系。即便如此,它对于无论易中天们还是罗永浩们而言都是一种解放。

公开课的本质是,通过互联网将老师与学生直接连接起来,打破了高校对教育资源的垄断,创造了一个更自由的教学环境,给老师带来更多发展空间。它的背后是互联网和其天然地对更自由环境的偏向。

老师加入MOOCs 就像发生在医疗行业的公立医院医生大量出走,和发生在媒体行业的自媒体浪潮一样,当原有组织无法给个人提供更多价值、甚至限制个人发展时,借助另一种更高效的连接手段会给自身带来解放的可能。

这也是为什么肖星坚信这是一件有意义的值得为之付出的事情,只要这件事真正创造了价值,“短期内没有回报,长期会有所收获的。”

 

阳光照进高校

MOOCs 在解放老师的同时,也打破了高校与大众之间的信息不对称。

以前的高校藏在重重帷幕之下,外界根本无从得知它的深浅,这在报考学校这件事上表现得极为明显。一直以来,由于考生无从得知高校的信息,才会出现每年高考结束后家长会带着考生全国各地赶招生会的情况。也正因此,市面上那些不知来历的高校排名竟会真的成为人们决策的依据。

MOOCs 给高校带来的最大改变是提供了一个竞技场。在这里,大家拿出自己最优秀的课程,到底一所高校好不好,比一比就知道了。此前阻隔在高校和大众之间的信息皱褶一下子被拉平,阳光就可以照进此前看不见的角落,每一个MOOCs 的用户都可以给课程和学校打分,学校不再唯曾经的一套以行政为导向的评价体系是从。

这带来的直接效应就是,不管高校有没有看明白MOOCs 这件事,也不论高校是否真的看好MOOCs ,都不得不选择先上场再说。因为这个竞技场是全球性、垄断性、赢者通吃的。针对每一门学科,这个世界上不需要那么多课程,只要几个教的最好的就行。在这个过程中,谁先入场就更有最终胜出的希望。

基于这个逻辑,国内的一线高校才会紧随着美国高校的脚步进入MOOCs 领域。因为清华大学的竞争对手不是国内的北大或上海交大,而是斯坦福、哈佛、牛津⋯⋯这些学校早就已经加入了MOOCs 大军。

教育将成为全球性竞争的趋势其实已经越发明显,近些年越来越多的中国学生选择去国外求学。MOOCs 则一举将国外最优秀的高校推到每一个能上网的中国人面前,这给国内高校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在清华等一线高校选择加入后,这个压力继而被传递到二线、三线高校,进而形成一股真正的浪潮。

设想一下,如果MOOCs 上的资源更丰富,在社会足够普及,学生在家里就能上到最好的课程,那么对普通大学而言,它们除了提供学分发文凭之外还有什么价值?而一旦MOOCs 实现了与线下高校的学分互认,对有些课程而言,学生就没有必要在线下学习了。

事实上这种忧虑已经飘荡在二三线高校中。一位二本院校的教务部门负责人在目睹了MOOCs 的发展后,严肃地对老师说,“如果你们再不努力我们就会变成盖章的了。”

这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现存的教育体系决定了学校竞争的是政府认可的头衔,比如“985”、“211”等,学校的好坏也由教育部来评价,这才有每年大学为了教育质量评估突击进行形象工程建设的怪象。

当阳光照进高校之后,创造了一个更健康的竞争环境。作为面向大众的高等教育服务,第一次真正让它的用户来评价它,而不是政府。这种更透明和更为市场化的环境,给高校带来的直接好处是曾经藏在犄角旮旯里的细菌找不到藏身之处,真正优质的生物能有更大的成长空间,最终让整个高等教育体系变得更好。

教育体系之顽固、之盘根错节让改革者在多年里无从下手,曾经先行者们做出的任何努力都因为其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强大惯性而显得软弱无力。MOOCs 这个生于美国的新鲜事物,因为其背后强大的互联网力量硬是闯进中国顽固的高等教育体系中。尽管现在看起来它还是星星之火并极为弱小,有无数的理由可能会胎死腹中,可只要它意味着是一种更高效更好的解决办法,就一定能以某种方式燎原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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